第(3/3)页 上午的阳光把院子晒得暖洋洋的,杨木槽里的丝绸被花香浸得透透的,绣的油菜花和真花在光里缠成一团。细芽的根须在梨木板的小路上织出张密网,把两地的土、两地的籽、两地的花影都兜在里面,像个打了死结的同心结。周胜往网眼里浇了点混着两地井水的水,水顺着根须往地下钻,在土里织出更多的网,把四九城的石榴根和石沟村的油菜根缠得更紧了。 二丫的视频一直没挂,屏幕里的孩子们举着花往油坊外跑,说要让全村人都看看四九城的花。二丫举着手机追在后面,声音里满是笑:“老油匠说这叫‘双花并蒂’,是百年难遇的吉兆,以后咱们两村的日子,准像这花一样红火!”镜头晃过油坊的石碾,上面沾着的菜籽油在光里亮闪闪的,和枣木板上花瓣的油光一模一样。 糖画老艺人推着小车进来时,车把上插着个糖捏的双花模型,两朵花共用一根茎,一朵刻着“四九城”,一朵刻着“石沟村”,在阳光下亮得晃眼。“给双花做个纪念,”老人把糖花往杨木槽旁放,“这糖里掺了两地的花蜜,能让甜永远锁在里面,等花谢了,看着糖花就忘不了今天。”糖花刚放稳,全开的花突然抖落片花瓣,正好落在糖花的茎上,像给双花添了片真瓣,引得孩子们一阵欢呼。 下午,胡同里的铜匠挑着担子经过,见了全开的花,特意停下来敲了段喜锣,“哐哐”的声响震得花瓣上的水珠簌簌落,在杨木槽里积成个小小的水洼,映出天上的云,像块流动的玉。“这锣声得传到石沟村去,”铜匠擦着汗笑,“让那边的花也听听咱们的喜。”传声筒里果然传出“哐哐”的回音,混着石沟村孩子们的笑,在四合院里久久不散。 傍晚的风带着槐花香掠过枣木板,全开的花在风里轻轻晃,绿籽愈发饱满,表面的绒毛开始泛黄,像要成熟了。周胜往籽上套了个小小的棉网兜,是用石沟村寄来的线织的,网眼上还绣着朵小油菜花。“等籽熟了,就用这网兜装着往石沟村寄,”他对围过来的孩子们笑,“让它带着咱们的花魂,在那边长出新的芽。” 孩子们七嘴八舌地给绿籽起名字,有的叫“念想”,有的叫“同心”,还有个扎冲天辫的小家伙说叫“不分家”,引得众人一阵哄笑。王大爷的画眉对着绿籽叫,调子甜得发腻,像是在附和“不分家”这个名。传声筒里的响还在继续,石沟村的孩子们在教四九城的花唱他们的歌谣,二丫的声音混在里面,像根温柔的线,把两地的声、两地的香、两地的笑都缠在一起。 周胜望着枣木板上全开的花,看着杨木槽里的糖花和真花瓣,听着传声筒里永远唱不完的歌谣,忽然觉得这院子早已不是四九城的院子了,一半是石沟村的油香,一半是四九城的甜,两地的花在院子中央开成一团金,风一吹,满院都是“不分家”的味。 远处的胡同里传来卖花人的吆喝声,和石沟村视频里的歌谣慢慢重合,风穿过石榴树,带着全开的花香,带着未干的露水,带着传声筒里未完的喜,往南飘去。 而枣木板上的绿籽,在月光里又鼓圆了些,离成熟,只剩一层薄皮了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