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我娘拉开那扇有些走形的木板门,门轴发出“嘎吱”一声。 外头站着的正是秀莲爹老王头。 他在门口垫脚的石板上使劲蹭了蹭。 “他婶子,实在对不住啊。” 老王头一进门就带着朴实的笑容, “家里来了且,实在走不脱,许久没见的老哥们了,这会他喝多了睡着了,我紧着跑过来瞅一眼,顺道把东西给秀莲捎来。” “哎呀老王,你看你,外道了不是!咱们两家是啥关系啊,快进屋,炕头热乎,上炕喝两盅暖暖身子!” 我娘一边用围裙擦手,一边忙不迭地往屋里让, “正好,猪肉炖粉条子还咕嘟着呢,酸菜也入味了!” “不了不了。” 老王头摆摆手,就站在外屋地当间儿,没往热炕头那边挪步。 他眼光在屋里扫了一圈,掠过炕桌上油汪汪的菜盆和冒着热气的酒盅,最后落在我和秀莲身上,咧开嘴,露出被旱烟熏得发黄的牙齿,笑了笑。 “家里还有且呢,喝多了,一会儿就得回去陪着,就是来送个东西,送完就走。”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红布包。 布是那种老式的、洗得有些发白的家织土布染的红色,巴掌大小,叠得四四方方,边角都掐得整齐。 他走到炕沿边,递给秀莲。 “秀莲,这你陈伯给的,说是见面礼。人家这些年走南闯北,见识多,得了这么个小玩意儿,是个福豆,玉的,图个平安吉利。你收着。” 秀莲赶紧放下手里的筷子,双手在裤子上蹭了蹭并不存在的灰,好奇的接过去,脸上有点茫然和无措。 “爹,这……这咋好意思收人家这么贵重的礼?陈伯头回见,这……这是不是太贵重了。” “你陈伯那人实在,硬塞给我的,非给不可。长辈赐,不敢辞,拿着吧,是个心意。” 老王头语气憨厚,透着一种庄稼人面对老哥们情谊时的实在劲儿。 “那啥,老李大哥。十三,改天,改天我称上点肉,买上酒,掂对几个菜,上俺家吃去!” “老王行了,咱们客套话就不说了,家里有且都能理解,行了,赶快忙去吧。” “况且秀莲这孩子不是来了么?” 老王头也是点了点头,推开门走了出去。 我看他那急匆匆的背影,合计着他还真惦记家里的老哥们。 秀莲捏着那个红布包,像捏着个刚出炉的热土豆,有点烫手似的,不好意思地看向我爹娘。 我娘脸上笑纹更深了。 “给你就拿着呗,也是人家一片心意。打开瞅瞅,让婶儿也开开眼,啥样的福豆?” 秀莲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小心翼翼地展开红布。 里面躺着一块玉,比拇指肚稍大些,青白色,玉质不算通透,有些浑浊的棉絮状纹理,但雕工倒是不含糊,是个胖墩墩、鼓囊囊的豆荚形状,豆荚饱满得仿佛要裂开,边上还巧妙地盘着一片小豆叶,叶脉都清晰可见。典型的“福豆”样式,寓意多子多福、平安康健。一根颜色发暗、近乎褐红色的细绳从豆荚柄部的小孔穿过,系着个简单的扣。 “哟,这豆子雕得,真富态,跟咱地里上足粪的豆角子似的。” 我娘凑近了,就着窗户透进来的光仔细瞅了瞅,评点道。 我爹也把旱烟袋在炕沿上磕了磕,瞥了一眼,点点头。 “是个老物件,看这包浆,有些年头了。人家有心了。” 秀莲脸颊飞起两团红云,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那块微凉的玉石。 我心里正想着这福豆样子倒是周正,脑海里黄大浪的声音猛地炸开,不像之前带着警惕或凝重,这次是近乎低吼的急促,还裹挟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怒意。 第(1/3)页